近日，第一财经城市研究所发布的一项研究结果引发关注。根据该研究，在目前公开可见的291份地级及以上城市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中，有257座城市将低空经济与通用航空纳入了新兴产业、未来产业布局。“十四五”规划中该数字仅为23座，增长幅度超过10倍。
低空经济已连续三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，2026年更是被定位为新兴支柱产业。大力发展低空经济无疑符合国家政策导向，但同时有至少257座城市打算着力发展该产业，占到全国297座地级及以上城市的86.5%，这一比例还是令人有些吃惊。中国真的有必要、有条件让这么多城市一起发展低空经济吗？
从上述研究来看，尽管近九成的城市心怀“低空梦”，但真正承担当期产出和就业功能的主导、支柱产业，排在前五的却是食品与农产品加工（149座）、现代农业（145座）、高端装备制造（126座）、文化旅游（118座）及现代物流（101座）。这或许表明，现阶段大多数城市的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，其实同发展低空经济存在一定错位，相关规划更多代表的是一种“产业转型升级”愿景。
说到产业转型升级，该研究也有一个重要发现：研究者对比了获得的285座城市的“十四五”和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，发现平均每座城市约有8个“十四五”赛道未再进入“十五五”产业体系，同时新增约8个赛道。5年时间，产业菜单的内容更换了接近一半。研究发现，在不少城市的“十四五”规划中被列为战略性新兴产业的赛道，相当一部分未在“十五五”规划中继续出现。这一发现，直观呈现了城市政府对于产业发展重点的“口味”转换速度。
这种较为快速的转换，未必基于真实的产业转型升级需求。该研究也指出，“赛道在两期规划中进进出出，并不等于城市已经完成了产业切换”。这背后或许有着一套地方政府的行为逻辑——当中央层面将某一领域定位为战略性新兴产业、当资本市场和媒体集中释放乐观信号，地方政府面临的压力是真实的：不跟进，可能在下一轮资源竞争和政绩考核中处于不利位置；跟进了，至少在规划文本层面不会“掉队”。
但这种决策逻辑显然缺乏理性，并存在巨大风险。低空经济的发展，对空域条件、航空制造基础、专业人才储备和配套基础设施有着较高的要求。近九成地级及以上城市同时布局低空经济，意味着未来5年将有大量财政资金、土地资源和政策优惠向这一领域集中。如果产业发展节奏不及预期，不仅这些投入会面临沉淀风险，也会让城市付出错失其他产业发展的机会成本。这方面的教训，之前并不少见。
笔者在此并非质疑所有城市规划发展低空经济的合理性，毫无疑问，其中不少城市的规划是切实可行的。笔者只是想提醒，产业规划不该是流行词汇的排列组合，而应是基于城市资源禀赋、产业基础及市场竞争趋势的科学决策。低空经济虽然想象空间可观，但对城市而言，适合的才是最好的。任何城市都不可盲目跟风，而应在认真盘点好家底、研判清形势的基础上，选准与自身禀赋相匹配的未来产业发展方向。
其实，这个道理不仅适用于产业规划。从城市建设到公共服务，从文旅开发到招商引资，乃至任何治理决策，都应坚持科学、务实、审慎的原则，避免盲目跟风、蹭热点或蛮干。真正好的治理，不是随波逐流，而是行稳致远。要在喧嚣中保持定力，在诱惑前守住边界。而要做到这一点，只需四个字：实事求是。
（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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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新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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